本文转自:人民日报

在过去20多年里,由英国作家J.K.罗琳创作的《哈利·波特》系列小说让全球读者度过难以忘怀的阅读时光,据此改编的系列电影也为无数观众带去难得一见的视听奇观。2022年的春天,那些曾经从故事中得到勇气与启迪的读者和观众,再度接到一封来自“魔法世界”的邀请信函,从罗琳参与编剧的新片《神奇动物:邓布利多之谜》当中,收获了一份久违的奇幻乐趣。

为什么这个魔法世界能够保持经久不衰的魅力?借由作家的创作,这个世界在奇观与现实之间保持着微妙张力,在激起读者亲切而熟悉的生活经验的同时,又通过这种张力刷新着读者的审美体验。其中,最能体现魔法世界魅力的事物,当数《哈利·波特》系列的故事发生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罗琳对霍格沃茨学院制度的设计,一方面参照英国学院制大学的运行管理模式,一方面从西方思想史上源远流长的“四大元素”理论汲取文化资源,令不同学院体现不同的精神特质:格兰芬多如熊熊燃烧的烈焰,英勇无畏、热情果敢;斯莱特林像变动不居的流水,审时度势、精明狡黠;拉文克劳有如无垠天空中的迅疾长风,敏捷聪慧、睿智博学;赫奇帕奇好似坚实大地,正直稳重、勤勉忠厚。不同的个性不但决定角色入学时的学院归属,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他们的人生。

基于学院精神的共性,作者在创作中进一步赋予人物个性:勇敢忠诚、“有急于证明自己的强烈愿望”的哈利因同时具备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特质而令分院帽举棋不定;讷于言而敏于行的魔法动物学家纽特则融合了勤勉正直、求知博学的性格特质……在作品之外,爱好者们也可以参加官方网站的“分院测试”,魔法世界由此形成一种包容多元的召唤结构,让不同性格、气质、趣味的读者和观众,都能够在其中投入情感,驰骋想象,飞扬梦想。

值得一提的是,在“奇观化”和“现实化”两种艺术构思方式作用下生成的魔法世界,既与叙事情境内部的非魔法世界存在交互关系,又与文本之外的现实世界形成关联。

例如,现实世界中已经灭绝的渡渡鸟,在《神奇动物》中成为体型丰满、全身绒毛、不会飞行的“球遁鸟”,能够借助自由消失的本领躲过猎杀。而魔法世界中最重要的时间节点1945年,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胜利的年份。这一年,日后担任霍格沃茨校长的邓布利多击败邪恶巫师格林德沃,取得《神奇动物》故事线的最终胜利;也是这一年,日后成为“伏地魔”的里德尔从霍格沃茨毕业,踏上了成为《哈利·波特》故事线最大反派的道路。这个意味深长的设定,向我们提示了魔法世界的现实维度:“正邪对抗”叙事框架里的邪恶阵营是以法西斯为现实原型的,其一再出现表达出创作者的反思——法西斯不是人类历史上的偶然事件,人们应随时警惕并防备其卷土重来。

古希腊人认为,万物生灭兴衰是因为四大元素分分合合的变化,哲学家恩培多克勒将促使元素聚合而化生万物的力量称作“爱”,将导致元素分离以致事物死灭的力量称作“恨”。进入20世纪,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弗洛伊德将其重新阐述为“生命驱力”和“死亡驱力”。20世纪中叶,反思战争的哲学家呼吁人们“以爱对抗死亡驱力”。时至今日,这一理念以温和的形态发挥持续性的影响力,进而转化为罗琳的创作主题。

在《哈利·波特》系列中,主人公哈利在霍格沃茨的成长经历,以及他与伏地魔间的对抗,构成两条相互缠绕的叙事主线。哈利的成长过程不断面临危险和诱惑,正是一系列关键的选择——选择相信爱、无惧死亡、勇于自我牺牲——让他明显区别于追求永生和强权、最终遭到反噬的伏地魔。

在《神奇动物》系列电影中,上述主题获得了电影化的延续和变奏:纽特出于爱而解救、保护、养育神奇动物;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从一拍即合到分道扬镳,他们的不同选择——“他选择杀戮,我选择救护”——更是明确重申了“以爱对抗死亡”的主题,呼应着邓布利多曾对哈利说过的格言:“表现我们真正的自我,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比我们所具有的能力更重要。”

这或许是魔法世界能够成为面对全年龄受众的奇幻作品的原因。一方面,借助如梦似幻又易于进入的设定,它教给孩子们关于爱、忠诚、勇气等生命母题,一代代读者与主人公共同经历成长的快乐和迷惘;另一方面,这一系列故事不吝于展现矛盾、失去、选择这些略显严肃和沉重的话题。当年的小读者长大成人后,他们的人生况味与故事得以交织融合、时时回响。

20多年来,由小说、电影、衍生品打造的魔法世界规模日益庞大、细节日益丰富。它为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和观众打造了一个充满奇趣的魔幻时空:人们从师长那里获得恳切的教诲,从同学那里获得贴心的安慰,从他们的人生经历中收获勇气与启迪,与故事中的人物共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