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谢作诗,浙江财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本文原载于《经济学家茶座》2010年第4期(总第48辑)。

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的最大问题,是对于经济波动的性质没有从根本上弄清楚,只是从表象出发就开始经济分析和提出政策主张。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的另一个问题,是只看到了宏观调控的好处,却没有把宏观调控的代价纳入到分析之中去。

问个傻问题:一百年前,人们一顿吃几碗饭?大约两碗吧。今天人们一顿吃几碗饭?还是大约两碗。这带来一个有趣的话题:假设今天的经济结构(产出结构和消费结构之总称)还是如一百年前,那么会是怎样的后果?答案是:一定会生产过剩,通货紧缩。

因为什么?因为今天的劳动生产率高出一百年前不可以道理计。同样的资源,生产出的将是吃不完的粮食。今天我们30小时便可以生产一台汽车,但这样一台车我们可以开多少年?少说十多年。

是的,这是一个生产能力超过了消费能力的时代。然而为什么生产过剩、通货紧缩并没有成为经济的常态?恰恰相反,虽有波动,但人类是在近、现代才真正进入了高增长时代。

原来,说生产能力超过消费能力,是说人类对于同一产品和劳务的需求是有限度的。但是当新产品和劳务被发明的时候,又会形成新的需求,就不能说生产能力总是超过消费能力;人(对新产品和劳务)的欲望永无止境。

是故与经济持续增长相伴随的一定是产品和劳务的极大丰富,与经济持续增长相伴随的一定是经济结构(产出结构和消费结构之总称)的改善。

当新的技术发明了,新的产品和劳务出现了,就会形成投资,产生就业和收入,收入的增加又会带动消费和新的投资与就业,经济于是走向繁荣和高涨。

新的市场的发现、城市化、工业化,一切新的增长机会都会以这样累进叠加的方式制造经济繁荣和高涨,但是经济最终又都会因为生产能力超过消费能力以衰退和萧条而告终结。

过来也一样,经济在走向衰退和萧条的过程中也有累进叠加效应。人类经济就是在这样的循环往复运动中螺旋式增长的。

这种累进叠加效应决定了经济在向上走向繁荣和高涨的过程中容易形成泡沫,经济在向下走向衰退和萧条的过程中也容易发生过度调整。这也意味着政府利用需求手段进行一些干预是必要的。但是干预只是要消除累进叠加造成的过度调整,不可以企图通过政府人为制造的需求永久地解决掉生产过剩的矛盾。

经济向上或者向下做调整,不是经济现在出了问题,而是经济过去出了问题。调整其实是经济自我康复和修正的过程,不能不让经济康复和修正。

经济的周期波动是有物的内容的,决不是什么心理规律决定了的。企图通过需求管理去烫平经济周期,这是无知无畏的感情冲动。

是的,除非我们能够让新技术、新产品和劳务连续、均匀地发明产生,否则我们就必须与经济周期波动相伴随。就算能连续,又怎能均匀?

说到凯恩斯主义的需求管理,不能不让人想到我们的治水。大家知道,在河南境内的部分地区,黄河河床甚至高出地面三层楼。这就是我们的治水办法:水来了,就加固堤坝,加高堤坝。我们骄傲得很,人定胜天,治水成功,治理了水患。

可是问题在于,我们不可能把堤坝垒得来下游高过上游吧。总有一天,堤坝是不能再加高的,但是那一天,老天却还会下大雨的,怎么办?水浒传写了梁山八百里水泊,今天这水泊没有了。好些人以为这是小说作者的虚构。但是近来发现,不是虚构,梁山当时真的就是水泊环绕。

今天在梁山方圆很远地方的地下发现了大量的水生动植物遗骸。原来,梁山八百里水泊是黄河改道形成的,而水泊的消失也是黄河改道的缘故。

黄河自古就是这样通过自然改道来解决洪水问题的,但是今天我们人为不让它这样做了。本来一些地方是黄河的自然泄洪区,但是今天我们不给了,要在那里建设工业、农业,建立城镇,发展经济。经济是发展了,因黄河决堤而造成的人员和财产损失似乎也避免了。

但是,在我看来,这种经济发展、这种人员和财产损失的避免,不过是以未来和子孙后代的福利为代价;我们今天的治水成功,不过是以未来的无可避免的大洪灾替代今天的无数次的小洪灾,如此而已。今人实在太过贪婪,把子孙万代的饭抢着吃了。

一切凯恩斯主义的救市措施所做的不过是重复治水的把戏,所做的只是把矛盾进行转移;一切凯恩斯主义的救市办法也只能是把眼前的这种性质的困难转化成未来的另一种性质的困难。

无非是用今天的少失业换明天的少就业,用今天的产出少减产换明天的价格多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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