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们做饭和取暖用的是清洁能源。上世纪60年代没有煤气,家家点火做饭、取暖,离不开劈柴、煤球儿、蜂窝煤……煤是每家生活必不可少的燃料。在计划经济下,每户凭购煤本儿在指定的煤店定量购煤和劈柴。逢年过节,政府还会按户供给每家“大同块儿”──一种很容易引燃的煤块儿。

那时,双职工家庭的孩子,大多数会点火做饭。儿时,我住在和平区保定道松寿里,那里曾经是早年北洋军阀张勋复辟失败后寓居天津的宅邸。一条胡同住了500余户居民。记得那时,母亲早晨嘱咐我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放学后别贪玩,赶紧回家生火做饭。”我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放下书包,在二楼阳台清好炉膛,引燃报纸,依次放入劈柴、乏煤球(头天没有完全烧透的煤球儿),填入煤球儿,在炉口放上拔火罐。煤炉冒出滚滚浓烟,好似烽火台点燃后释放的信号。小伙伴儿看到“烽烟”,就聚集到楼下,召唤我去玩。记得有一天,我刚点上煤炉,伙伴们就急不可待地在阳台下喊我。匆忙中,我往火势正旺的灶堂内添上几块煤饼子,草草地淘米,把饭锅往炉子上一放,匆匆跑下楼去。

孩子们在一起肆意玩耍,我也早把焖米饭的事抛在了脑后。突然,一个小伙伴发现了我家阳台上的异常,冲我嚷起来:“快看呀,别是你家炉子冒的烟吧?”我猛抬头,只见炉上一缕淡黄色的烟雾腾起。我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去,一股焦糊的味道直窜入鼻孔。坏事了,整整一锅焦糊地“爆米花”!大人的一通责难在所难免。从那以后,我再不敢贪玩儿。

跟煤炉打交道久了,我对煤球儿质量特别在意。煤球小且干,好烧,可以缩短做饭时长。故此,我对送煤的老金格外留意。赶上老金送的煤球比较中意时,热心的邻家二娘就提醒我:“今儿的煤好,你还不赶紧买点儿?等你妈歇班,可不一定碰得上!”我立即带上煤本儿、现金找老金软磨硬泡“蹭”上一筐。

老金不老,当年也就30岁,他为人和蔼可亲,个儿不高,嗓音洪亮,敦实得像个摔跤运动员。自上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初,他一直负责给我们胡同的人家送煤。他拉着送煤的铁车走街串巷,车上有10个竹编煤筐,每筐100斤,遇到年老体弱或残疾人购煤有困难的,他就主动代购并优先送煤,把微笑送到每一个家庭。

一楼住户大都在院内垒上煤池子,老金直接将煤倒入池内,但给二楼送就艰难多了。木结构的楼梯窄且陡,尤其在拐角处每阶楼梯仅有半个鞋宽,稍不留神就会溜梯。他每次上楼前都要用系在脖上的手巾擦净两颊的汗水,运口气儿,躬身下蹲,双手用皮绳拴紧煤筐上肩,双膀较力,起身、抬头、迈腿蹬梯一气呵成,直听得楼梯吱吱做响。暑去寒来二十多年,家家做饭从没有因无味而断顿儿。那情那景成了我心头留存恒久的温暖。

1976年唐山大地震,胡同两侧的房屋毁损严重,成为天津市地震重灾区之一。我家自此搬入和平区贵州路正和里。上世纪80年代末,市政府为改善民生,平房区实现了煤气化,一根火柴就能使灶头发出蓝莲般的火焰。从此,家家逐步告别了点火烧煤的年代。为颂扬市政府解决群众生活难题,为民办实事,1988年3月的一天,我的近邻──女书法家王千老师,在我们小院赋诗并挥毫疾书:三环绿树晴空映,灼烁蓝莲沽上开。九陌重楼迎春暖,乾坤净化赖雄才。(作者:马明)

来源:天津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