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市场星报

薛涛的《小山羊走过田野》是一本饱含深情的“宠物传”,也一部充满童话性的优美散文集,更是一帧色彩斑斓的童年记忆拼贴画。情感的激荡,生命的磅礴,季节的更迭流转,万物的萌灭轮回,在这部小书里都被温暖、柔软而纯真的记忆碎片拼接成了童年生活的细水长流。“我”和小山羊一起重新走过田野,是在追忆童年的宠物,同时也是在以儿童的视角复现一种理想童年的生活日常。

薛涛在书中收放自如地描绘了“我”和小羊生存的世界。小主人公在沼泽边遇到了似曾相识的小山羊,他们相约走向记忆中的田野,开始追寻已经消逝的世界。如七色花的花瓣散落,田野上很快有小房子、路标、树林和山坡,一个既开放在自然中又被“我”人为封闭给小山羊专属的童话空间浮现在读者们面前。这个空间固定而安稳,充满温情和大自然的气息,满足了每个孩子对于温柔、美好、自然与安全的渴望与向往。

薛涛用最简单的语句表达着这个世界中质朴的、日常的诗意。他笔下的日出日落、花开花落都看似寻常却带有不可抵挡的勃勃生机。“苍耳枯干的时候,结出带刺的果实”,小山羊用四条腿把它们带进田野,在春天惊喜地发现去年的苍耳复活了。蒲公英、狗尾草、车前草、荆条……各种植物都以不同的方式“复活”了。春天的田野冰雪融化万物萌生,四季恒常回转,又有微妙变化。“我”通过小山羊的视角在每日重复中感受着对世界与自身的全新认识。

小山羊好奇“遥看近却无”的青浅草色,贪恋夕阳和彩虹的刹那美好,聆听秋虫的日夜鸣唱和小河的奔流不息,走过铺满落叶的树林和山坡,追逐月光,拜访动物……在亘古不变与转瞬即逝的矛盾中成为“我”心中“唯一的羊”和“最幸福的羊”。

薛涛以他擅长的细节描述诉说着这个世界的恒常:生老病死,四季循环,生活仿佛是长久不变的日复一日,但是因为有了小山羊,每一日都是新鲜的,都可以过成一部史诗。薛涛同时又以一种浪漫的方式告诉小读者,这个恒常的世间有包容亦有消融,有温柔亦有残忍。当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去年秋天坠落田野的锡嘴雀却没有像所有植物一样复活。小山羊会慢慢长大,还会变老。田野也会变老,养分耗尽的时候,它裸露沙砾。小山羊和“我”用每日厮守的深情来面对生死枯荣这一无法逃脱的轮回。

小山羊是一盏灯,照亮一片田野,也照亮了“我”的眼睛。与小山羊的厮守,让“我”看到了爱的模样,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有意义:“我”为了小山羊从“嘻嘻哈哈、不管不顾”的孩子成长为一个“有正经样子”的少年。“我”有一片田野,还有一只小山羊,这种拥有让“我”懂得了责任与付出。“我”与小山羊一起生活,一起成长,一起分享喜怒哀乐,一起面对艰难困苦。小山羊让“我”宽纳了一切,“它什么都会做”,让我充满力量,且和田野中的万物一样从容。

田野上每一天的日子都差不多,但是“我”和小山羊的相互关爱却每天会有不同的形式。“我”和小山羊说温暖的话给对方和田野听,一句话就是一片叶子,直到摘下满树黄叶;“我”为小山羊采果子时受伤了,小山羊为我轻轻舔舐伤口;我们一起微笑、发呆、走来走去、相互凝视、在田野里打滚……“我”会给小山羊讲乏味的故事,哄它入睡。好听的故事会让小山羊废寝忘食,乏味的故事才是好故事。“我”与小山羊的每日情深,并不是轰轰烈烈的故事,而是日常的、看似乏善可陈却能令人安稳入睡的情感。这种情感来自于他们的每日厮守,也来自于他们与田野的守望、与邻居们的交往中的岁月沉淀。他们在田野中生活、从田野中获得养分,也透过田野领悟生活:“田野上的事物不慌张,总能从容应付。雨雪天气,草木飘摇,根部默默吸收水分。晴朗天气,大地安稳,草木抓紧开花结果。”田野的从容、有序、恒常让“我”和小山羊在“情绪磨练”的过程中更加默契沉稳,相依为命的情感深深扎根于田野之中。与田野上的邻居们的交往,使“我”和小山羊把自彼此与田野那里获得的爱,在田野中分享开来:对蚂蚁的怜惜、对受伤的狐狸的同情、对獾子、蟹子和大雁的关切,使田野充满温情与和谐。

“我”和小山羊每日操练“深呼吸”“闭上眼”“侧耳听”。把田野的气息、晨昏的光线、鸟唱虫鸣和大地的呼吸都保存在身体与记忆里,随着重复的日常生活而展开的世界,又在日日重复的操练中被收藏起来,使“我”和小山羊的生活空间在物理“封闭”的基础上又叠加了心理“封闭”,随着陌生人的闯入,这个空间的美好与安稳逐渐被打破,最终小山羊不见了。小山羊从田野里走过,“我”童年回忆中的四季恒常与每日情深被小山羊走过的踪迹定格。如清少纳言的《枕草子》,看似絮絮而谈着日常的碎片,却意在呈现人物的生活方式与明快而自由的生活态度,《小山羊走过田野》也在虚构与非虚构之间、童话与回忆之间,以日常时间的恒常、日常空间的稳定与日常交往的深情构建起了一个纯净、宽忍、从容的世界,书写了一段有陪伴、有成长、有爱有暖的难忘童年。